第5章 下地狱吧
第5章 下地狱吧
星璃娅年轻时，如果久日无事或者稍作休憩，就会将神魂分散化作流光，在星河褶皱中穿梭游历，既淬炼了灵魂，同时也目睹了许多在后来被岁月掩埋的传说。虽然很多时候，她只是作为默默路过的旁观者。也的确没有想到，她当下所找寻的人之一，竟然已在曾经的万千邂逅中有过一面之缘。
然而此刻她无暇细想。方才白月霖那句"我见过您"以及自己心底那阵莫名的共振，像两颗投入湖面的石子，涟漪尚未平息，新的波澜便已扑来。
教室的空气像是凝固的水晶，直到一缕腥甜突然划破寂静。三道黑影乍然破窗而入，玻璃碎片在阳光下折射出破碎星光。最前方刺客肩头鲜血淋漓，伤口处蠕动着黑色触须，像是某种寄生刑罚。他们的枯叶瞳在骤然亮起的荧光中，倒映着白月霖额前垂落的白色碎发。
中央刺客腰间的枯叶盒子咔嗒弹开，枯黄色的毒雾开始侵蚀讲台的铜制栏杆。另外两人同步动作，血刃切入地板发出刺耳交鸣，而天花板则被中间刺客的霜刃冻出裂痕，冰晶顺着日光烛灯滴落，发出细碎的咔嗒声。
情况突发，老师慌忙大声喝道："躲在我身后！"，随即迅速凝结指印，变幻莫测的鎏金法阵在教室的四壁显现，构造出晶蓝的护罩将众人保护在其中。
琉玥的狐耳炸毛竖起，最左侧的杀手突然将毒针射向白月霖的喉结，却在半空被冻结，碎散为齑粉。小雪狐的眼中闪烁着猩红的光，冰蓝色的长发此刻被点燃，透露出深赤和嗜血的冲动。她在手中腾燃起一团烈火，却被星璃娅伸手拦住。
"等一下，玥玥。"
星璃娅的脸上看不出怒意，但琉玥熟悉主人。她瞳孔深处那四条光痕正在缓缓亮起，像黎明前第一道破开夜幕的裂缝。那是比怒火更冷的东西：一个主神被冒犯了。
精粹的神力从星璃娅体内无声外溢。教室里的空气骤然变得粘稠，仿佛每一寸空间都被灌入了看不见的水银。三名刺客的动作在同一瞬间僵滞。某种远超他们理解范围的力量如同看不见的丝线穿过他们的经络，编织为提线木偶。
他们无法向前或向后移动分毫。他们的身体忽然意识到一件更根本的事情：在这个蓝发少女面前，"移动"这个行为本身就是不被允许的。
星璃娅缓步走近为首的刺客。她的步伐不快，甚至有些漫不经心，像一个画家在端详画布上某处需要修改的瑕疵。她在他面前站定，微微低头，那双倒映着恒星的眼眸与刺客惊恐的枯叶瞳对上。
然后，她抬起一只脚，将鞋底轻轻搁在刺客的额头上。如放下一枚棋子，或搁下一支笔。
但刺客却发出了比被人踩碎骨头更惨烈的哀嚎。
那痛楚直击灵魂层面。
"动我看上的人，经过我同意了吗？"她的声音很轻，甚至带着点聊天的语调。
刺客的牙齿在打颤。他想说什么关于枯枕的口号，关于凤凰王的荣耀。那些几秒钟前还灼烧着他胸腔的信念，此刻却像被浇了冰水的炭火，只剩一缕青烟和嘶嘶的余响。
"你……你究竟是什么人，"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，"竟敢与枯枕作对……"
"嗯？"星璃娅歪了歪头，然后把脚从他额头移开。那种灵魂层面的重压也随之松了一线。刺客像溺水者浮出水面般大口喘气。
"你们是个什么组织，"她重新坐回课桌，双腿交叠，姿态慵懒却气势夺人，"都来讲讲。"
另外两名刺客见势不妙正要逃走，却被幻化成巨大雪狐的琉玥挡住去路。她未再出爪，庞大阴影笼罩着二人，蓝红异瞳在黑暗中亮得瘆人。二人腿一软便瘫倒在地，口吐鲜血不止。那血是被体内翻涌的恐惧逼出来的。
那为首的刺客喘匀了气，眼底却重新燃起疯狂的光。他盯着白月霖，仰头振声道："我主可是曾经弑神的凤凰王！可恶那黎敖竟背叛我教，和这女娃联手将我王封印！我王即将再临于世，你们这群败者，就睁大眼好好瞧瞧我王如何光耀万世、统一寰宇吧！"
琉玥已经幻化成人形，挡在矮她一个脑袋的星璃娅身前："说白了就是自己菜，还怪一个文弱小女孩坏了你们好事，你们怎么好意思的啊。封印你们不会自己解除？叫凤凰王还是太侮辱鸟了，不如叫窝囊王吧，嘻嘻。"
"你！"刺客头领怒血上涌导致满脸涨得通红，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。
"我？"白月霖从星璃娅身后探出脑袋，眨巴了几下红宝石般的眼眸，"我有这么厉害吗？"
刺客愤愤道："若不是你和黎敖将我王封印，我王早已一统此界，以强大纯粹的火之力给世人带来万载和平！而你将自己设置为解除封印的钥匙，今日得不到你，我教定会加派人手将你擒拿！"
星璃娅在听着的过程中一言不发，静静观察着刺客的表情、语调、瞳孔变化。他说的并非全是假话；至少他自己是信的。那种狂热是发自骨血的赤诚，绝非被收买的口号。
但这才是最危险的。被欺骗的真心，比被收买的虚伪更难对付。
"算了，"她摆了摆手，招呼已经赶到现场的校园安保把三名不速之客抬走。那刺客头领周身虽无致命伤，却已精神涣散，被抬走时仍睁瞪大两个眼珠死死盯着教室里的众人，嘴里呢喃着"凤凰王""救世"之类的词，直到消失在视线之外。
如此坚挺执着的意念，星璃娅也不得不暗叹。这个叫「枯枕」的组织很善于笼络人心，或者说，很善于利用人心。能让一个普通人在濒死之际都这般效命，要么是信仰的力量，要么是绝望的力量。而在这个日渐崩坏的世界里，两者往往是一回事。
"主人，"琉玥忽然凑近，压低了声音，狐耳微微向后一抿，那是她少有的认真表情，"刚才我在挡他们的时候，感应到了一件事。那家伙身上带的枯叶盒子，里面有一缕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能量波动。很微弱，但很……不舒服。像是下水道里馊了很久的东西。"
星璃娅的眉头轻轻一皱。
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能量。在这样一个偏远到连星槎都没听说过的地方，怎么会有来自世界之外的污染物？
她望向被安保抬远的担架，又望向缩在角落里、指尖还在微微发颤的白月霖，最后把目光转向窗外钟楼的方向。
黎敖。
他一定知道些什么。
而她忽然有了一个直觉——也许她来到这个世界，并不完全是一场意外。